第二天,殡仪馆就接到了一个大单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傍晚的时候,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向殡仪开来,哀乐齐鸣,鞭炮震天,送殡的车队气势十分浩大,青一色的奔驰宝马在殡仪馆大门外停下,蜿蜒成一条黑色长龙。许多人下了车,其中四个黑西服黑墨镜的男人从车上用单架抬下来一具女尸,一个女人扑腾着拉着尸体哭得要死要活,小婷站在一旁看着,听玲馆长说,那是县长老婆,死的人是她女儿。小婷忽然回想起昨晚那条新闻,原来就是那个吃安眠药自杀而死的温雪婧!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县长带着一票人马亲自来送女儿火化,并且言辞铿锵的命令玲馆长,一定要好好安排女儿的后事,不得有误。玲馆长连连点头答应,恭送一帮人离开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第一次给死人化妆,竟然是县长的女儿,好在她只是服药自杀,死状还不算太恐怖。由于是傍晚送过来的,临时工都下班走了,只有玲馆长帮小婷把温雪婧的尸体抬到化妆间,但是县长告诉过玲馆长,男人不能给他女儿洗澡。因此玲馆长对小婷道:“老妹,我要回避一下,就麻烦你了,就当练练胆儿,啊。我走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哎……哎……离哥……”小婷来不及挽留,玲馆长已经匆匆的走了出去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空旷的化妆间只剩小婷和一具女尸呆在一起,小婷欲哭无泪,看着眼前这具直挺挺的尸体,一股恐惧感渐渐的升上心头。小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拖到澡池里洗澡,不过让小婷有些不解的是,这女尸的身体居然还没有僵硬,被温水一泡,便像一个活人一样,皮肤光滑而富有弹性,小婷在洗她的胸部时,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双峰,又看看自己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清洗的过程,小婷的手一直都在不停的哆嗦,毕竟那是她第一次给一个死人洗澡啊。这时正在洗她的脚,忽然香皂一滑,溜进了澡池,小婷气疯了,只好伸手去水里摸,可恨那香皂便如水底游鱼,抓住了又滑掉,结果她越往下摸,身子就探得越低,刚一摸到,突然间上面的女尸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背上,小婷被女尸压进了澡池,这一惊把她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是乍尸了,张嘴想叫,结果喝了几大口尸澡水,她又是惊怕又是恶心,一通挣扎,终于从澡池里爬出来,那尸澡水的味道有点咸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,弄得小婷大呕了一阵,擦了擦嘴,看了一眼女尸,却并没有任何异常,原来只是女尸失去支撑倒在了她的背上。她强打精神,又硬着头皮继续替她洗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好不容易洗完澡,小婷把女尸拖上床,替她穿好衣服。接着才真正用到她的专业技能,小婷看着女尸紧闭的双眼,她的面容很安祥,就像睡着了一样,而且这个女孩年纪不大,二十都没到,长得挺漂亮的,却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,非要自杀?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取出眉笔,开始替她描眉,大概是因为紧张,等描完双眉,小婷一看,觉得画得有点像三国里的张飞,“噗”的一声竟然笑了出来,随即觉得失礼,便对女尸连声道:“对不起啊,我手误,莫怪莫怪。”只好擦掉重画,第二次终于画得好一点了,接着又拿口红给她涂嘴唇,涂着涂着,小婷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。是的,好像她的嘴刚才动了一下,不会这么邪门吧?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心中忐忑不安起来,这时外面天色已经大黑了,房间里的灯光发出惨白的光芒,把女尸的脸也映照得一片惨白。一阵大风把窗户拍得啪啪直响,窗帘妖冶的跳着舞,小婷的头皮又一阵发麻。她起身去把窗户关严了,等她回到女尸旁边的时候,她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炸开,因为她看到,女尸的嘴角居然微微的上翘着。刚才明明就不是这个弧度的!她在笑!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天哪!”小婷伸手捂住了嘴巴,她真怕自己会被吓得叫出来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以前经常在宿舍和室友租鬼片看,整个宿舍就数她胆子最大,但此时此刻,也不由得她不害怕,这实在太诡异了,小婷努力的让自己镇定,镇定。终于再次硬着头皮用手指把女尸的嘴角往下捋了捋。让她恢复不笑时的表情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小妹,我和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,你……你可不要吓姐姐我啊,我只是混口饭吃罢了,你再这么吓我,我把你画成丑八怪你可别赖我啊!”小婷叽叽咕咕的念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,只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。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尸的嘴唇上,突然,她看到女尸的眼睛猛地睁开,小婷吓得猛地翻倒,然后就见女尸坐起身子,把头缓缓的转向了自己。露出了刚才那个邪恶的笑容!接着,她的两颗眼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,七孔流血的从床上站起来跳下地面,猛地扑向自己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陡然一惊,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这才回过神来。她把窗户关好,缓缓的转身看着那具安静的躺在床上的女尸,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。刚才的一连串恐怖画面,原来只是她脑中的幻想,也许是鬼片看多了,她不由自主的假想了转身之后将会发生的情景。然而现实是绝不可能的。一个死人,怎么会笑呢?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一声短促的女人笑声突然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。小婷顿时全身一抖,真的在笑,真的有人在笑!她直直的看向那具女尸,只见,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再一次发出“呵呵”两声脆笑!同时,她的眼睛睁猛地了一下,马上又闭上了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?但那笑声,却是非常清晰,她敢肯定,那绝不是幻觉。“啊……我的妈呀!”这次,小婷是真的恐惧到了极点。她再也顾不上狗屁女尸了,把手中的化妆品一扔,拼命的往门外跑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哭喊着跑出没多远,就在走廊拐角撞到一个人的身上,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尸臭,瞬间刺入鼻中,抬眼一看,又是贾伯!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不过这个时候看见一个活人,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!小婷连忙道:“贾伯,有鬼,有鬼啊!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面无表情的道:“大惊小怪,哪来的鬼?尸体化好妆没有?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结结巴巴的道:“化……化好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没有理她,径直走进了化妆间,随后把温雪婧的尸体抱出来,放在一辆运尸铁推车上,向另一头推去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见他没有半点恐惧,又想看看那具女尸到底有什么古怪,便蹑手蹑脚的跟在贾伯身后。想看看他怎么火化尸体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咣当”……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咣当”……一连串金属和地面的撞击声有节凑的敲击着人的耳膜,那清脆而寒冷的声响回荡在殡仪馆空旷无人的走廊上,显得格外幽寂、苍凉。长长的走廊尽头,一盏昏黄的孤灯在风中微微摇摆。被冷风卷落的树叶一片片从院子里飘进走廊,宛如折了翅膀垂死挣扎的蝴蝶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推着那辆运尸车缓缓的向前趟着步子,走廊的尽头,是一扇紧闭的大门,门上的一块铁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:焚尸房。贾伯推着女尸进了焚尸房,然后回身把门反锁住了。而小婷则悄悄的绕到焚尸方的侧面,踩在一堆烂木头上,从破窗的缝隙里往里面窥视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只见昏暗的灯光下,贾伯并没有急着把尸体推进焚尸炉,而是掀开了罩在尸体脸上的白布单,然后痴痴的望着女尸可爱的容颜。突然,只听得贾伯发出一阵奇怪阴森的笑声:“咔咔咔……小姑娘,你好漂亮啊,真讨人喜欢,跟大爷说说,你为什么要死啊?真可惜,有什么想不开的?……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小婷只感觉毛骨悚然,贾伯竟然和一个死人说话,他疯了还是变态?只听贾伯说了半天,一会叹气,一会痴笑,最后他说:“唉,你不说话,那就让大爷亲亲你行不行?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几乎吓得当场虚脱,想不到这死老头子如此猥琐,但好奇心仍使她继续察看接下来发生的事。贾伯奸笑着伸手便去解开女尸上衣的扣子,双手便不老实起来,同时,他把一张胡子拉茬的嘴凑到温雪婧的嘴上,肆意的亲吻起来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他把舌头伸进了女尸的嘴里,正享受着少女之吻的乐趣,可是突然间,他的脸色就变了,原本陶醉微闭的眼睛瞪得圆鼓鼓的。一股剧痛从舌头传来,他从女尸嘴里一下拔出自己的舌头,但已经是满嘴鲜血,一截舌尖竟被女尸活活咬断了!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啊……!”贾伯撕心裂肺的惨叫着,便在此时,女尸突然坐起了身子,大口的喘息着。她竟然醒了过来!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嗯!”贾伯猛地扑过去,再次把温雪婧按倒在尸车上,双手死命的掐着她的脖子,恶狠狠的道:“原来你没死!你他妈还咬断了我的舌头,看我不掐死你!”说着双手使劲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温雪婧挣扎着咳嗽,勉强挤出一句话:“别……别杀我!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哼!别杀你?做梦,你必须死,要怪就怪你那个有钱的老爸,他买下了我们这里最贵的骨灰盒,十二万,可不是个小数目,你若不死,我们怎么赚这笔钱?哼哼,你去死吧!”说时,已经使出了全身力道,几乎要把温雪婧的脖子掐断了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站在窗外的小婷被这一幕吓傻了,她想过要去救她,可是一来没胆量,二来也没办法进去,再说就算进去了,自己有没有把握打赢贾伯还是个未知数。就这么一犹豫,时机已经错过了,只见温雪婧四肢一阵乱舞,不一刻,两腿一伸,便没了动静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吐出两口血沫,大口喘息,咳嗽。咳嗽的时候,肺里发出的响声就像个破风箱,呼哧呼哧的,贾伯歇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弯刀,把温雪婧的嘴生生的撬开,继而,他竟然割下了她的整条舌头!提着那条长长的腥红的舌头笑道:“哈哈哈,这么嫩的舌头,用来爆炒青椒绝计美味之极。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,让小婷瞬间联想起自己昨天吃的那盘“青椒炒牛舌”。一股胃酸在胃里泛滥,当场狂吐不止,不过她强压住呕吐声,她可不希望被这个老不死的发现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正得意妄笑,突然,温雪婧的一只手猛地抬起,抓住了他的衣服。贾伯大惊,急忙甩开她的手,惊慌中从角落提起一把大铁锤,咬牙齿切的高高扬起骂道:“你个小贱人还没死透!我让你吓我,我让你吓我!……”说一句,就是一锤子重重砸在温雪婧的脑袋上,顿时鲜血脑浆迸溅,小婷刚好凑到窗缝,看见这一幕,惊得张大了嘴巴,说来也巧,一块脑浆不偏不倚的穿过窗缝,正好溅进她的嘴里,小婷尝到一股前所未闻的血腥味儿,来不及回过味,便再一次俯身狂呕起来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直到把温雪婧的脑袋砸扁了,才停止动作,然后把那具可怕的尸体搬上焚尸炉的推送架,用力的推进了炉膛,“砰”的一声,重重关上炉门,叹息道:“姑娘,别怪我老头子手黑,都是钱惹的祸,你安心上路吧。”言毕,一按墙上的开关,这种电焚尸炉的温度可以达到华氏2000度,能把人烧得只剩几块骨头。他原以为这事就此摆平了,可是他一按开关,指示灯竟然没有亮,他连忙又按了好几次,还是没有反应,真是活见鬼了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又惊又怒,正要转身去开电闸检查,突然,“砰”一声闷响传来,贾伯惊呆了,缓缓的转过头,望着声音的来源,没错,正是从焚尸炉沉重的炉门后发出来的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砰!”又一声震裂人心的沉响。天哪!难道她还没死?这怎么可能?她明明已经被砸扁了脑袋,还有活的可能吗?除非,是鬼!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贾伯战战兢兢的提着铁锤,一步步向炉门靠了过去,他正要把耳朵贴在炉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。“砰”又是一声更响的声音,把贾伯吓得几乎仰后跌倒,隐约中,只听见一个弱弱的声音在炉子里面道:“放我出去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啊!鬼!真的有鬼啊!”贾伯这次是真的害怕了,他急忙跑到电闸前,一看之下,恍然大悟,原来是没有搭电。当下猛的一推闸刀,电源接通,电炉“轰”的一声运行起来,顿时猛烈燃烧,只听见面里噼啪作响,仿佛是皮肉爆裂的声音,同时那撞击炉门的声一声快过一声“砰!砰!砰!……”几乎连成一线,还伴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女人惨叫!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那惨叫实在太渗人了,几乎要穿透人的灵魂!连胆大包天和死人接触多年的贾伯,也已被吓得魂不附体,大概过了十几分钟,里面渐渐没了动静。贾伯心想:“你他妈就是个厉鬼,恐怕也被烧化了吧?”于是便把脸凑到炉前的一个瞭望孔,想看看里面的情况。炉膛里火红一片,突然间,“啊!”的一声厉啸,一个东西猛地冲撞在厚重的炉门上,形成一个人脸状的轮廓浮现在炉门的钢板上,似乎随时都会从里面挣扎出来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这一下离得实在太近,把贾伯吓得“啊”的一声往后猛地仰倒,一屁股坐在地上,裤裆前竟湿了一大片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屋里发生的一幕幕血腥暴力事件,简直把小婷吓得半死,心想这地方实在太恐怖了,再不逃走,恐怕连自己都要被牵连进去。当下,小婷便移动脚步,想要溜走,她刚挪了一步,谁料踩踏的烂木头突然朽断,“咔啦”一声,小婷半只脚陷进木头缝里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“糟了!这下完了!”小婷暗骂一声倒霉。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可辨,果然,只听贾伯大喝一声:“是谁!?”紧接着便爬起来飞快的打开门要出去看个究竟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再也顾不得别的,挣脱烂木头,没命的往身后的一片树林里逃窜。她刚逃走树林,身后的贾伯就已经追了上来。他一边追一边用诱惑的语气道:“是小杨吗?别跑了,我知道是你,用不着害怕,出来吧,咱们有话好商量。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小婷并不傻,这时候出去,不被他杀人灭口才怪!她只顾拼命乱跑,穿过树林,便跑到了一片做砖瓦的泥田,一排排做好的土砖整齐的排列着,小婷慌不择路的猫身钻了进去,这时,身后的贾伯也已经追到,但小婷已经藏到了一排土砖的后面,贾伯睁着一双可怕的眼睛一排一排的搜索着,小婷则小心的闪避,每次都是险相环生的躲过他的视线。也亏得贾伯眼睛不好,不然可能也没那么幸运能逃过他的追捕。这时,贾伯改变了策略,只听他一声口哨,顿时一阵狗叫声由远及近,闪雷般就到了近前,贾伯命令道:“给我把那死丫头找出来!一会儿赏你一块肝吃。”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黑狗像是能听懂人语,当即窜进泥田,一边嚣叫一边用鼻子四处嗅探,小婷惊恐的悄悄用草垛子把自己掩盖住,一颗心砰砰直跳,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。那黑狗嗅过几道砖墙,这时,已经来到小婷躲藏的一排土砖前,正一步步的向小婷靠了过去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待续……